燕外之意 | 酱园弄真实杀夫案件，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燕外之意 · 第 228 期

今天我们要谈的是民国奇案“上海酱园弄杀夫案”，和以此为原型的陈可辛电影《酱园弄·悬案》，我们会重点讲解的，就是1983年出版，台湾女作家李昂的《杀夫》。

对于小说，白先勇是这样评价的：“杀夫”这篇小说非常复杂，写人性的不可捉摸，人兽之间剃刀边缘的情形，写得相当大胆，相当的不留情。写没有开放的农业社会中，中国人的阴暗面，把故事架构在原始性的社会里来研究人兽之间的一线之隔，这是篇突破的作品，打破了中国小说很多禁忌，不留情地把人性最深处挖掘出来。

詹周氏本姓杜，自幼父母双亡，8岁时被亲戚送到上海当铺做丫头，随主家改姓周。17岁由养父母做主许配给当铺伙计詹云影，21岁正式结婚 。这种寄人篱下的经历，使她形成了隐忍的性格。

婚后，詹云影吃喝嫖赌，“既不把赚的钱拿回家，又不许她外出打工，弄得家里吃尽当光，两只衣箱空了，便到处向人借钱，曾向二房东借过不少，甚至连外面的大饼摊都有赊账。”

詹周氏长期遭受家暴及经济压迫，曾因绝望吞药自杀未遂。

本案发生于1945年3月20日清晨6时许。“外号大块头的租客詹云影被其妻詹周氏用切菜刀砍杀，并遭分尸后装入空皮箱中，企图移尸灭迹，因血迹滴到楼下，为居住亭子间的二房东王燮阳夫妇发现，随即报警缉拿。”

此案因涉及家暴、疑似婚外情、碎尸等元素，成为当时上海滩的爆炸性新闻。舆论最初多受“无奸不成杀”的观念影响，怀疑有奸夫协助作案，导致詹周氏一度供出并无直接参与杀人的邻居贺贤惠和丈夫的朋友“小宁波”。

上海地方法院于1945年5月3日初审判处死刑，1946年9月16日高等法院二审维持死刑原判。

女作家苏青撰文《为杀夫者辩》引发社会对女性处境的讨论 。

而后，随着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汪伪政权倒台，之前的判决被宣布无效，案件由国民政府重新审理。1947年1月1日国民政府颁布《罪犯赦免减刑令》，1948年3月19日改判詹周氏15年有期徒刑，刑满后更名周惠珍，定居上海农场，1959年与严少华再婚，此后在农场的托儿所工作，至1981年退休。

在陈可辛导演的《酱园弄·悬案》上半部中，我们可以看出导演意图不止是要说这一个案子，还试图探讨整个时代的波云诡谲。然而在表现形式，和剧情详略，配角人物故事线的安排上，出现了明显的失衡。反而让观感非常奇怪。

而在李昂的《杀夫》中，李昂基于当时她能够掌握到的背景信息（相当一部分是有误的），结合台湾本土和闽南民俗文化，做了非常有特色的改编。

在小说中，最为可圈可点的角色并非女主陈林市，或是男主陈江水，而是本作中最重要的女性配角：阿罔官。

这个人物身上具备强烈的复杂性，乡土性，压抑的情欲、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塑造和影响。和林市的互动从一开始的“社会引路人”的角色，走向了男权社会打压林市的代表，整个过程的笔触非常自然、实在。

而林市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笼罩在死亡、饥饿阴影之下的人物，她和母亲是被宗族欺压走到末路的孤儿寡母，母亲的死亡，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林市的社会性极差。婚后面临性暴力、精神和肉体暴力，她由不知所措、遭遇社群的背叛，逐渐走向了疯狂和杀人。然而我们认为，这个“疯狂”的处理方式在今天看来，太过典型和陈旧。

陈江水作为一个绝对的反面角色，李昂在塑造的过程中有意赋予这个人物复杂性，描写了他的童年、和情人相处的细节、对生死和杀欲的思考和恐惧，然而最终缺乏落点。导致人物的复杂性有始无终。这个问题在基于李昂原著，次年（1984年）上映的电影中得到了较好的解决。

同时，我们也不能忘记的是，在这个案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家庭暴力。这样一桩真实的旧案，背后起作用的一些要素，在时至今日的中国女性的生活中依然存在。无论是身体暴力、精神暴力或是性暴力，依然需要我们全社会的关注，从立法、执法、社区的层面合力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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