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两只猫吗？等等，你再仔细看看－摄影早自习第1770天

有的时候我们想拍的人他不一定让我们拍，怎么办呢？其实也可以反思一下我到底有没有必要拍他，或者换句话说我到底有没有必要拍他的脸？

早安，我是叶梓，今天是摄影早自习陪伴大家的第1770天。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好几年过去了，2019年我是去参加了吴哥摄影节和工作坊，在那边我的拍摄项目就是拍摄洞里萨湖上的难民他们的孩子们的水上学校。学校虽然就是三艘小木船，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有四个教室，还有校长的办公室，还有一块小空地可以用来玩，也可以用来所有同学集中到这里来吃饭。

© 叶梓

还有一个小卖部，这个非常有趣，负责卖东西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现在画面中的这一位是比较大的那一位女孩，差不多有多大呢，我估计十二三岁，反正比其他孩子要大不少。这个小姑娘她平时也是要去教室里上课的，反正不听白不听嘛，然后一到下课铃快打响之前，她就会从窗户里跳出来，跳到小木船的边缘的一个小走廊上，然后快步的走到自己的小卖部里面，把冰块铲出来，放在塑料杯子里面，兑上一些糖水饮料，然后准备卖给过来买东西的学生们。因为年纪大一些，所以也会干一些稍微重一些的活，搬搬东西什么的。闲了没事的时候，她就会捧着手机看电视剧，我也偷偷瞄了一眼，是那种偶像剧，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被一个高富帅喜欢上嫁入豪门之类的。除此之外，就是躺在这张小吊床上，就在小卖部的里头，一巴掌大的地方吊了一个吊床，她在里边的脚是伸不直的，但是非常的悠闲。躺在里面的时候就会有两只猫跑过来，求抱抱。猫反正就是这样子，哪里柔软、哪里温暖，它就往哪里去。这小姑娘不太喜欢拍照，我拍她非常辛苦，相机还没举起来，她只要见到我转身就走，扭头就走。有的时候是带着那种躲猫猫性质的，就是带着笑在那躲，有的时候偶尔给我摆张臭脸，但是通常这臭脸都摆不过几秒钟她自己就忍不住了，就赶紧跑开了，就是这么个其实有点害羞的小女孩。

有一天我经过她小卖部门口的时候，我发现她躺在里边，怀里两只猫从毯子里面钻出头来，特别专注的在看着她的手。很神奇，两只猫也不是看电视剧，它就是看着那个手特别专注，一动不动。我在那犹豫半天，因为她不是不愿意拍照嘛，我也在想我跑过去拍她她乐不乐意。但是我的原则就是绝不能让自己后悔，怎么着都得试试。所以我就迈过了她小卖部门口堆着那一堆零食进去了，姑娘猛一回头，看着我，然后就开始用手啊、手机啊挡自己的脸。我就跟她比划，我说我不拍你，我就拍猫。因为语言不通，她说越南语，我说英文，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反正就是我就指猫，我就摆手说：我不拍你，我拍猫。小姑娘好像是听懂了，她一开始还扭扭捏捏挡来挡去，到后来看我也不走，我就一直坐在那，她还是忍不住想看电视剧嘛，所以就不理我了，开始看电视剧，我就拍下了这一幕。

后来过了好多天我的项目也拍完了，也展出了，然后摄影节也做完了，参加完了。我走之前离开柬埔寨之前，我就把同学们的照片印了很多张，几十张吧，送给他们，都是6寸的大小，但是有10张我印了比较大的尺寸是10寸，这是其中一张，因为我实在是很喜欢这张照片。这10张照片我是一张一张的在所有教室里面去找到那个学生，送给他的。这张我送给这姑娘的时候，她非常的开心，别人想看，她又还是有点害羞，那表情就是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她又在跟别人解释，解释什么我也听不懂，我猜就是说：他还真是拍猫，他还真没拍我，当时我不愿意让他拍，他非得要拍等等之类的吧，反正表情上是非常开心的。当然了我自己也非常开心，我现在给你们讲起这些故事，我都是带着笑的。

还是反过来看看这张照片吧，这张照片里面还真的没怎么拍她的脸，我在构图上刻意躲掉了她的眼部。一般认为躲掉眼部就无法识别这个人是谁了，但是你说这张照片有遗憾吗？我觉得一点都没有。两只猫肯定是主体，但是这两只猫它交代的是这个小木船上人和动物之间的关系，其实还是人的生活，是孩子们的生活。除此之外，这个画面里面还有很多的元素：有吊床、有毯子、有手机——人正在看手机，小女孩爱美，手上就让她戴着两枚戒指，远处有那种塑料的桌椅，有小卖部里的一些饮料、纸盒子。其实说实话，该讲的事情都讲了，至于这个人物长什么样，我觉得不是很重要，因为她是一个符号，她是一个代表，她是那一群人，那一群在洞里萨湖上生活永不许上岸的难民的孩子们的一个代表。

所以反过来再看看我们今天一开始说的那个问题，我们总是想拍人，人总是不想让我们拍，很多摄影师一看别人不让拍照，自己也没了兴趣，为什么？因为他们脸皮不够厚，因为他们没有一个更好的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方法，因为他们不是从心底里相信人人都想要受到关注。你关注到他时他嘴上有时候是拒绝，但心里其实有可能是高兴的，他们羞于再次尝试，羞于再次询问对方是否愿意被拍，他们羞于去解释自己的动机，因为他们太害怕被拒绝了。这里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就是你想拍他是为什么呢？真的是想要那张脸吗？还是说你其实不拍到脸也一样可以拍到你满意的作品呢？

好，今天就借着这个故事，借着这个场景陪大家聊了这么多，希望各位有所收获，也希望各位以后在拍人物的时候，能够更明确自己的拍摄目的，能够更大胆的去跟对方反复沟通，说服对方被你拍摄。关于更多的人像摄影、纪实摄影的沟通技巧，还是欢迎你点底部“阅读原文”去观看“自由摄影师Plus课程”，尤其是在里边的纪实摄影那一章里，我们对沟通问题会有更详细的讲解。

今天是摄影早自习陪伴大家的第1770天，我是叶梓，每天早上6:30，微信公众号和喜马拉雅的“摄影早自习”里，不见不散。